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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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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小纪行（未完待续）


怕自己虎头蛇尾不写完，写了多少贴多少在这里先。
照片请别人上一些吧，在客栈的电脑和笔记本里。

之一

  信天让我写写这次去看学校的感触，想来想去，不知从何说起。我想先说说一个小姑娘，她叫小春，是我在王家沟小学教书时的五年级学生，如果还在上学的话，今年应该读初一，15岁了。但她已经在六年级那年辍学，来到广东打工。

  过去在王家沟，她是最喜欢我的孩子之一，总是在上学途中给我采来大把的野花，虽然学习成绩并不理想，但在这穷乡僻壤，这也不全是她的错：老师常常不能配齐，也没有精力来进行因材施教；家长们许多大字认不了一箩筐，没办法也没时间自己辅导孩子；孩子们自己日常劳动常占据大量的学习时间，也没有城里孩子学习的辅助手段。在我看来，在这小村里，能够通过学习最终走出大山的，必须是特别聪明的那种孩子，聪明到只靠基本的课本、靠课堂的50分钟和课外很少的时间自学，就能学到不错的高分；而且，还要早熟，早早从小孩子乐天无忧、只知戏耍的懵懂状态中脱离，早早就在家人顺其自然的情况下领悟到“知识改变命运”。大家知道，在城里，不少学生在小学阶段成绩并不理想，但初中高中一经努力还有翻盘的机会；而且，中等智力的孩子只要肯学习，基本都能顺利完成小学、初中、高中教育，继而考一个至少是大专的院校。而在这里，孩子如果三年级以前基础没有打好，成绩跟不上，在学习上很快就会越拖越远，很难有赶到前列去的希望，而茫茫的求学途中，初中、高中乃至大学的费用问题仍然横亘在家长们面前；如果小孩儿学习非常出色，家长们大多还能铁下心支持他们读书，假如像小春这样，一直学习平平，父母和她自己心里先泄气了，觉得再读下去也是浪费。我还记得，在学校我曾和她谈心，鼓励她努力加油一点一点提高学习成绩，她很平静地告诉我：“我是不行的，基础太差了，我看我妹妹将来倒是可能会有出息。”我虽然勉励她不要灰心，但心里却知道，小春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对他们侈谈什么“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也许是不公平的。

  没想到，她连小学都没有读完就放弃了。去年春节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加班，接到一个号码显示是关外的电话，之后意外地知道，她来深圳打工了，电话里她告诉我，同村一个在深圳打工的小伙子过年时回家，说工厂里很缺工人，“他说活儿不累，一个月能挣六七百，包吃包住，我想我的学习不好，读下去也没什么希望，就跟着他出来了。”我在电话这头不知说什么好。

  她还告诉我，她的班上大概来了5、6个孩子，大部分都是女孩儿，只有她和另一个女孩儿个子比较高，工厂愿意接受，其他孩子都被拒绝了，现在在等另一个工厂的答复。我让她告诉我厂里的地址，我过去看她，但初来深圳的她并不知道方位，只知在龙岗，说下次打电话告诉我。第二次接到她的电话，她已经去了东莞的一家电子厂，先是很急切地跟我说对不起，来了深圳都没有来看我，接着她告诉我后悔没有继续上学，但现在已不能回头，还要赶紧把来的路费挣出来还给同村那个带她出来的人。工厂的地址她还是不大说得清，工厂宿舍也没有电话，差不多每隔一两个月，她就会在外面的电话亭给我打一次电话。在电话里她从来没要求过我的帮助，话也并不多，她告诉我，打电话前总是酝酿了很久想说的话，一打通又不知道跟我说什么。听她在电话那头带着显然的依恋说想念我，我心里又感动又苦涩，我想，身在异乡的她在心里一定把我当成一个最近的亲人。可是，我几乎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只能再三交代她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这次去丽江前不久，她恰好又给我打来了电话，听说我又要去云南，话语里有说不出的羡慕：“我也好想回去啊....等过年我一定要回去.....”还让我去王家沟的话，就告诉她妹妹她一切都好。


之二
  在农村的土地上，有许多小春这样的孩子，因为看不到希望而过早地结束学业。国家对贫困山区免除部分学生的学杂费和各种组织的一对一助学，可以解决其中因为学费读不起书的问题，另一方面，加强师资、为孩子们打下扎实的基础教育，以使他们得以发挥自己的最大能力，尽可能在求学路上走得远一些，也是非常重要的。

  在宁蒗（也许是在中国所有穷困的地方），师资不足都是比较普遍的问题。乡村老师太苦了，苦中又苦的是村小的老师。只要有点办法和门道的，没有不想办法离开乡村，或者干脆改行的。（将心比心地想一想，我相信大家能理解这种情况，仅仅用“奉献精神”去激励老师，显然是不够的。）

  在龙通完小支教时，我们最头疼就是从堤噶玛村小一、二年级升学上来的学生。从那个村小到乡里要走10-12个钟头，周围村落全是傈僳族，很多时候可以说是不与外界通消息，年人均收入大约在200元（不要怀疑，不是月收入，是年收入），气候干热，蔬菜水果稻子一样没有，只出产玉米。过去堤噶玛有个和老师（去年已去世），丽江师范最早一届毕业生之一，由于他是本村本族人，相对来说还较适应那里，被长期派在这个村小，吃住都在学校一间简陋的土房里。他给学生采用双语教学，和村里人用傈僳话往来，久而久之，汉话已经到了我完全无法听懂的地步，人的状态也有些糊涂，可想而知他教的学生的汉语水平。我去那个村家访时，看见那些可爱的孩子，挤在小小阴暗的土房里，一边做作业，一边羞怯地偷眼看我。可是，当他们读完2年级，年纪稍长，就要去5小时路程之外的龙通完小住校上学，每天自己生火做饭，口粮是掺着玉米渣的米饭，几乎没有任何菜，就是这样，在青黄不接的时节还有断炊的危险。更糟的是，从这个村小升到完小的孩子，很多根本听不懂汉语，语文常常考出“个体户”（就是考试分数是个位数），接下来三-六年级的课程更是没法跟上。

  龙通完小的杨校长曾经对我感慨，要是可以在他们本村请一个较为年轻的代课老师，以教学质量来核发薪资，这种情况肯定会有大有改善。但当地教育局已经禁止再招聘代课老师（具体原因很复杂），有的乡实在师资不够，就从条件相对较好的完小老师扣出一些钱，私下请代课老师，然而，一个月200的收入，又不再有转正的机会，即使在乡下，也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毕竟，有点文化的年轻人还可以去丽江打工来谋取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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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2006-10-22 18:23 | [楼 主]
neve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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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三



之三  

  在我离开宁蒗的这一年多里，信天仍然在那里一所接一所盖着村小，改善孩子们的学习环境和老师们的教学环境。有所不同的是，除了像以往一样用砖瓦水泥盖着那些勉强可以通车运送材料的村小，也开始就地取材在无法通车的村落修缮、重建村小，首批这样的村小有8个，都在金棉乡，平均每所造价为1万8千元。
  就像我前面说到的堤噶玛，那阴暗破败的小土房很快就会旧貌换新颜，而香园小学、托马杰小学、马家屋基小学的孩子们已经坐进了新教室里，还有高家屋基、大村、白草坪、中河等4所小学也正在建设中。这些村小我大部分都到过，想到孩子们马上就不用再在那样阴暗简陋的教室里上课，老师们也不用再住在四面漏风、泥土地面的破房子里，着实为他们高兴。
  而另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募资请了8个村小的老师，这是崔老师（金棉中心校校长）、杨老师（龙通完小校长）等小学老师以及我和别人这两个短暂支教的人共同的一个梦想，也曾跟信天沟通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以实现......这8个老师大部分都比较年轻，对外面的世界有所了解，大部分都有教学经验（过去代课老师还有希望转正的时候就从事过），他们将得到每月500元的收入，其中400元将按月发放，100元将根据他们的教学成绩在年终一并发放。
  有了新修的村小，有了新请的老师，相信村小的教育质量能够得到很大的改善。崔老师还告诉我，如果不是信天募资请的这些老师，今年秋季开学的师资严重缺乏局面会更加严重。这里的老师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今年，病休的，脱产学习进修的，生孩子的，调回宁蒗的，改行的，加起来就是个大缺口，而教育局又只分配了2个新老师下来，在这种情况下，就连条件相对最好、学生人数也最多的中心小学老师都不够，如果没有这些民间募资聘请的老师，他根本不知这学期村小怎么开课。
[ 此贴被neverland在2006-10-30 15:09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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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2006-10-23 22:28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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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龙通完小学生的快乐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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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他们的伙房和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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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拖挨着水电站的福,龙通有电,不过电站经常因为村民交不起电费而不送电,我们到的那晚适逢乡干部下来开会,只好点起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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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问我短暂支教的最大感受是什么,我想了很久,发现还是那些学生让我认识的关于快乐或痛苦的重新定义:快乐源自于一颗快乐的心,痛苦源自一双痛苦的眼睛.

有时候站在他们中间,你很难发现他们的快乐和他们所处的困苦处境有什么必然联系.
如果我们感受到了痛苦,无非是我们看见了我们自身不能承受之处境.
关于快乐,我们实在没有资格教授他们什么.
无论是捐助还是捐建,无非是希望让他们瘦弱的身子吃饱点,穿暖点,住得舒适一点.在求学路上减少一些因身体肤发而分散的专注.
东面一万里是大海/西边一万里是雪山/三月过去了/四月过去了/上一个秋天的谈话过去了/请在这个日子光临做我的客人/见一面/短一日
Posted: 2006-10-24 12:09 |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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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马家屋基孩子的上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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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马家屋基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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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马家屋基学生在昏暗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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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马家屋基看金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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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小身板和大背篓
图片：

有一次,我们跟学生回马家屋基去看学校.马家屋基是一个彝族村,在海拔3000多米的高寒地带,从金沙江边走得快也要4-5个小时的山路,这些学生每周都得背着柴火和粮食,用露着脚指头的小脚掌丈量.在马家屋基有一个村小,读1-2年级生活还不能自理的孩子在一座简陋的木房里填充他们学长的位置.

值得高兴的是,瓦蓝说马家屋基的学生已经坐进了新校舍,如果再有机会回去看看,应该见不到我睡过的那张瘸腿的课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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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2006-10-24 12:22 |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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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的堤嘎玛.龙通是宁蒗的特困行政村,堤嘎玛则是龙通的特困自然村,瓦蓝说的年家庭收入不足200只有你立足于那块土地才能感受.

堤嘎玛村小的和老师,我们只有数面之缘,那时他的身体已很糟糕,似乎是神经方面的,表达都有障碍.后来听瓦蓝说他已经去世了.由于医疗状况的落后和生活艰辛,这里中青年离世的事情常有耳闻,也因此留下了不少孤儿.

在龙通的时候,我们上课就发现堤嘎玛村小的孩子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说写基础很差,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通过求学离开那片贫瘠的土地.

村小的师资问题如梗在喉,这次信天在金棉乡的村小老师资助8个试点无疑让人看到一点转机.不同于一对一支助,这个办法支助一人受益一群,是对基础教学质量的改善.我们不难理解,生活再宽裕的学生,如果得不到适当和负责的教学,仅凭他们的资质是万万不可能学有所成的.
堤嘎玛教室和学生

堤嘎玛课堂,背对我们的就是已经去世的和老师

家徒四壁的堤嘎玛家庭

瓦蓝和堤嘎玛村小可爱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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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2006-10-24 13:23 | 4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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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师去世时才48岁.太可惜了.
Posted: 2006-10-25 23:06 | 5 楼
neve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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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小纪行（之四）


之四
  刚到丽江的那天下午，崔老师就打来了电话。经过这几年的时间，对于一直在乡村从事教育工作的他，我在心里是当作信天、老浦这样的兄长来看待的。虽然他们的性格、行事风格都不大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脚踏实地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这两年，其实崔老师有调到县城去的机会，可他还是选择了留在中心校当校长。他告诉我，回城虽然生活条件、工作环境都好许多，工资也一点儿不少，还能和妻儿一起生活，可是工作太闲了，基本是无所作为，倒是待在金棉，还可以把他想做的事情做好，像盖学校、一对一捐助，能够真正起点儿作用。的确，这几年，除了信天在这里盖的村小，红星完小、王家沟完小，还有现在正在修的拖脚完小，都是在崔老师的极力努力下才完成的。崔老师自嘲地说，为了这几所学校的钱，他简直是把什么办法都使尽了。比如因为教育局的资金经常不能按时到帐，他就用个人的名义在信用社把钱先贷出来，次数多了，找的理由也千奇百怪，好在他在本乡多年，人缘、信用都非常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次去丽江，我只有10天左右的时间，因为要留出大部分时间照顾客栈、确定客栈装修方案什么的，只有几天时间能去看学校。大概算了下避开学生休息日的时间（国庆乡下小学都不放假），我和崔老师商量了，打算周日出发，大概傍晚才能到金棉乡，住一晚，和金棉中学受资助的孩子们聊一聊，第二天一早去托马杰，再去王家沟看一看老师学生们，当晚就直接赶到邻乡宁利，住在那里，次日去看将修的村小，晚上赶回丽江。
  周日大约下午3点，我又回到了熟悉的金棉。离一年多前我离开这里时，最大的变化是中学从金棉河对岸搬到了中心小学旁边，这也是国家要实施九年一贯制义务教育的一个举措吧。小学这边的面貌倒没怎么改变，但我最熟悉的几个老师都有了变化，不免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每个周末我从王家沟下到乡里时，同她挤一张床铺的潘老师，生了孩子调到了大兴镇；教外语常常跟我一起玩儿的小姑娘杨老师，改行去了财政局；住在我和潘老师同一个套房外间的何老师，考上了昆明教育学院，念书去了；王家沟我们同一口锅吃饭的侯老师，由于肝硬化（（他很年轻，才跟我一样大：(）调到了金棉小学，只承担很少的教学任务；另一个同一口锅吃饭的蒋老师，也考上了昆明教育学院去念书了......
　　我打了个电话到王家沟，告诉孩子们我回来了，让已经到中心校上学的六年级学生晚上早一点来上早课，我想先看看他们。电话里，小冬梅高兴地叫了起来，紧接着，龙宝赶忙抢了电话跟我说话。（后来晚上他们告诉我，他们知道我回来看他们了，都高兴坏了，尤其是小海英，高兴得一直蹦来跳去，他们都笑她疯了。我很感慨，我何德何能，仅仅是为他们做了那么一丁点儿事情，就被他们这样一直想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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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2006-10-30 15:07 | 6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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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请抽空继续写点.辛苦啦.
Posted: 2006-10-31 00:12 | 7 楼
neve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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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
下面是引用信天谨游于2006-10-31 00:12发表的:
恩，请抽空继续写点.辛苦啦.

信天不要骂我啊~我现在家里没电脑，周末又连着出了几次差，能写的时间不多~
右手第二条路 一直向前 直到天明
Posted: 2006-11-06 11:14 | 8 楼
信天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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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俺不敢骂呢。
出差后，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吃饱了，工作不忙了，再抽空写吧...
Posted: 2006-11-08 23:23 | 9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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